
錢校友解釋香港護士向來分為普通科及精神科,而他對心理較感興趣,因此在報考學護時選了精神科,「85年獲取錄,三年後正式成為註冊精神科護士,加入青山醫院工作。終於等到中大在91年開設護理學士課程,我考入成為第一屆學生,後來發現原來自己喜歡做研究,便繼續留在研究院深造。不過,我在學期間仍持續在醫院工作,甚至在95年畢業後,再留在醫院工作了一年半,才回到中大出任助理教授。」

回想在青山醫院工作的日子,他最深刻的是病人與照顧者的處境,「青山醫院是香港最早提供精神科服務的地方,服務範圍亦是最全面。不過那時大眾普遍尚未接納精神病患者,醫院採取封閉式管理,長期住院的病人較多。有些患者即使康復出院,很快又回來,原因是無法適應社會。然而,最痛苦的往往不是病人本身,尤其重症患者根本未必清醒到能理解自身情況,最受苦的是他們的照顧者。最深印象是有位六、七十歲的媽媽,每次帶很多食物和衣物遠道坐車來探望兒子,但只放低物資,與兒子沒半點交流,表面看來很冷漠,實際上是她不懂如何與兒子溝通。」正是這幕既可悲又無奈的畫面,推動錢惠堂近十多年專注於心理社交干預(Psychosocial Intervention)的研究,協助精神病患者盡快重投社會,也讓家人學懂照顧與溝通。「尤其是教導家人如何辨識早期復發跡象,及早帶病人去覆診,甚至學懂開解他們。」
2023年開展的新項目,錢校友坦言並非由他發起,而是源於同事的博士研究,「這位同事長期服務特殊教育需要(SEN)兒童,發現兒童可享用的服務不少,但家長可獲得的支援卻相當缺乏。過往研究與調查均發現,若SEN兒童能在小學至初中期階段接受適切培訓,長大後症狀可望有所減退,因此家長能否為孩子提供適當照顧尤其關鍵。眼見很多家長照顧SEN孩子時要面對很多壓力,我們便思考能否利用科技更有效地接觸更多家長,改善他們的心理健康。我們深信若能紓緩家長的困境,他們能更好地照顧SEN小朋友。」
他與團隊開發首個粵語人工智能手機應用程式Pai.ACT,配合心理治療,協助SEN兒童的照顧者改善心理健康。「程式建基於心理學上的接納與承諾療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ACT),它能以簡單的方式審視個人對生活與各種想法的接受程度,從而引導使用者思考如何改善問題,並為他們提供以正念為基礎的情緒支援。我們邀請了過百位SEN家長進行ACT,再把當中過萬條對話紀錄交給AI分析,透過深度學習(Deep Learning)訓練AI成為『ACT治療師』。系統能按不同情況及事件來發問,並即時分析蒐集到答案,辨識家長的弱項,從而提供一個度身訂制、以ACT 理論為本的自學課程給家長。若偵測到使用者有較嚴重的焦慮或抑鬱徵狀,會交由輔導人員跟進約見,Pai.ACT變相擔任篩查師,在毋須動用大量資源的情況下,找出需要額外支援的家長。」

起初團隊是與支援SEN學童的NGO合作的,錢惠堂說這些NGO並非不想支援家長,但工作重點與資源多投放在學童身上,即使留意到家長承受情緒壓力,也常因欠缺人手與工具而難以介入。得知有Pai.ACT後,NGO很樂意推薦給家長使用,「發展至今已有二十多間NGO與我們合作,程式只是作篩查及基本支援,仍有部分家長需要輔導人員跟進,因此我們同時為NGO員工提供ACT治療訓練,讓他們可直接為家長治療。」Pai.ACT以SEN家長的數據為基礎,準確度會較高,「試過用Open AI建立同一款程式,雖然Open AI擁有海量數據,但基於數據並非針對SEN家長群組,所以準確度只有四至五成,反觀Pai.ACT準確度卻高達八至九成。這啟發我們把模式延伸至更多群組,幫助更多有需要人士。下一步計劃服務的對象是較易出現情緒問題的青少年與獨居長者,希望能同樣建立具針對性的程式來幫助他們。」
多年來教導過不少精神科護士,錢校友提醒學護要保持開放的心態,「普通科可分成不同專科,例如護士在外科病房工作,就毋須處理其他科的事情,但精神科卻沒有分科,抑鬱、思覺失調到狂燥症等不同病人同處一個病房,因此精神科護士面對的變數較大,他們需要開放自己,接納各種病人,也要理解醫療系統的各種優點與不足,才應付得到。」他亦強調良好溝通能力是關鍵,「普通科可透過抽血或檢查找到病人問題所在,在精神科唯一能做的是與病人傾談,才能從中了解病人多一點。若缺乏溝通技巧,是完全不適合做精神科護士。」

訪問原文:《中大校友》季刊第一百二十五期.中大校友事務處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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