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亞書院的校訓與學規,梁英偉奉為做人處事的座右銘。
現為港中發展集團有限公司主席兼董事總經理的梁英偉(73 新亞工商管理),是一位才德兼備的慈善企業家。他不僅在工商界成就斐然,更以赤誠之心投身公益,長年無私奉獻,回饋社會與國家。梁校友深愛培育他的母校——中文大學,視新亞精神為人生座右銘。他自1994 年起出任新亞書院校董、由2007 年擔任中大校董會成員至今,並曾領導中大五十周年校慶籌備委員會及參與新亞書院六十周年院慶督導委員會。他慷慨捐資興建梁英偉體育館、英偉健身室及孔子像,成立梁英偉基金及梁英偉獎學金等,並大力推動新亞書院學長計劃,扶掖後進,薪火相傳。今期讓我們走近這位長情校友,聽他娓娓道來如何以一顆溫熱的心,報答母校、回饋社會、奉獻國家;如何把新亞精神,一代代傳下去。
問: 當年投考中大是否競爭激烈?選擇新亞書院是否有特別原因?
答: 從未仔細想過當年競爭有多激烈,為了這次訪問,我特別做了一些資料搜集和粗略推算。以今屆DSE 為例,考生約5.8 萬人,對比香港約720 萬人口,比例約0.8%。八間大學共收生約兩萬人,即每百名考生有34 位能考進大學。回到1969 年,香港人口僅400 萬,若比例相若,則約有3.2 萬人適齡入大學,而當年只有中大與港大,各收500 人,大約每百名考生僅三位獲錄,競爭確實激烈。中學時我已熱衷於閱讀德國哲學家尼采的著作,更仰慕錢穆、唐君毅、牟宗三等新儒家大師。當時新亞被譽為儒學重鎮,書院風骨直扣我心,我毫不猶疑選了它。
問: 在中大讀書時,有甚麼難忘的人和事?
答: 當年新亞書院畢業人數約140人,每個學系只有八至十人,彼此關係十分親密。在宿舍裏時常碰面,上下兩屆的師兄姐弟妹全都認識。最難忘的是,當年讀工商管理跟今天很不一樣,三四年級的畢業試更要考九份試卷,從市場學、會計、財務管理、統計學到運籌學都有,甚至工廠管理也在考試範圍內,要學機械排程和流量控制,任何一科不合格都無法畢業。至於難忘的人,一定是我的恩師閔建蜀教授。畢業多年我們一直保持聯繫,每年聖誕,同學都會跟老師聚餐,天南地北談論世界經濟。教授投資特別出色,當年教我們市場學並非空談,而是真正實踐在市場上,預測外匯及股票市場走勢尤其精準。
問: 讀書以外,當年最大的興趣是甚麼?
答: 中學時我玩樂隊,電結他等不同樂器都有涉獵。來到中大新亞書院後,風氣有所不同。當時農圃道校舍有片圓亭草地,大家喜歡在那裏彈結他唱民歌,我也加入了民歌團。記得新亞73 年畢業五十年同學重聚晚會,我與五位同屆同學重聚台上,包括在公關界無人不曉的鄭麗敏(73 新亞新聞學),一起合奏了八首歌,懷念青蔥歲月,溫馨而難忘。此外,我中學時已是游泳校隊,升讀中大後亦繼續入選校隊,也曾參加過大學四角賽。
梁英偉(左三)與1973 年畢業校友於2023 年金禧重聚,組織「流金樂韻賀金禧」表演,演繹多首中英文金曲,贏得滿場掌聲。
問: 畢業後沒多久便與胞姊創辦玩具廠,是否一早已有創業的打算?後來又是甚麼契機創辦愛美高?
答: 胞姊當時從事出入口業務,而香港正值「亞洲四小龍」的蓬勃年代,機遇處處。鑑於人工成本考量,美國將製造業外判至日本,但日本的成本亦逐漸上升,於是轉移至香港等地。我修讀工商管理時學習過工廠管理,胞姊認為出入口生意不及自設工廠來得穩健,若能自行設計獨家款式,更可提升競爭力。她徵詢我的意見,我大膽答允與她合資創辦玩具廠。當時我剛畢業,資金有限,主要靠投資股市所得。記得我畢業那年股市在1,700 點,翌年跌至150點,我便在低位購入幾隻公用股,從而獲得第一筆創業資金。
玩具廠成立後,我負責營銷,走遍世界各地推廣產品。在一次中東展銷會上結識了劉鑾雄,我們惺惺相惜,他十分欣賞我辦廠的能力,並提出合作。於是我們在1978 年共同創立愛美高,於黃竹坑設立逾萬呎廠房,我主理廠內事務,他則專注市場推廣。同年,我亦與另一位拍檔創辦威發國際。1983 年,我運用工管課程所學,親自籌劃愛美高上市;1992 年,威發國際亦順利上市,之後我又協助胞姊的公司完成上市。1986年,我決定抽身離開所有合資生意,成立個人公司,專注於獨立發展,走自己的路。
問: 在創業的路途上,你遇到甚麼挑戰?最後又如何克服?
答: 表面看來一切順利,實質上遭遇過不少困難,其中一盤生意甚至出現週轉不靈。那時我就想起新亞精神——「手空空,無一物」、「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咬緊牙關捱過去。那次教訓令我日後謹記千萬別過度借貸,寧願生意慢慢增長,做人做事切忌太進取,一旦超出個人承受能力, 很容易出事。我向子女及下屬也傳授這個道理:做生意借貸不能多於總資產的12%,實在見過太多人因過於進取而招致損失。
另一次有驚無險的經歷,是我成為首個去日本收購工廠的香港人。那間暖爐工廠面臨破產,我打算去執平貨,對方竟然派江湖人物來談判。我很記得晚上要去他們開設的酒吧,一見面他們就將兩大袋鈔票放在枱面,展示財力。當時有日本律師陪同,一直聊到凌晨三點。大概那時年輕無所畏懼,慢慢跟他們談到共識,為人生添上一次有趣體驗。
問: 由製造業拓展至房地產投資,當年為甚麼有這個轉變?從事房地產投資多年,有甚麼成功秘訣?
答: 我曾涉足多個行業,早年工廠曾生產電風扇、電腦,後來也經營過皮草、成衣、金屬啤壓工模等不同類型的產品。之所以不斷嘗試,是因為我深知每種產品都有其生命周期,一旦開始式微,便意味着周期走到盡頭,這時必須懂得抽身離場,不可一味死守,做生意最重要是懂得「放手」。
至於踏足房地產,起因是香港生產成本開始上漲,我跟隨其他廠家回內地設廠,在東莞有自己的廠房。眼見當地人對地產沒有認識,我便從香港請來律師,將香港慣常使用的地產文件翻譯後,交予東莞市房管部主管,然後用合理價格收購土地,開始進軍內地房地產市場。後來地價不斷攀升,遠超當地人收入水平,甚至已高出警戒線,我就開始清貨。到內地房地產去到最高位時,手頭上持有的單位已所餘無幾。這並非眼光獨到,而是有數據支持:任何地方包括香港的房地產周期也是一樣,樓價高時,每月供款金額高過市民平均收入五成時,必然出事。寧願賺少一點也要離場,房地產跟其他產品一樣,總有周期。
梁英偉對古董車甚有研究,2005 年擔任香港珍藏車協會創會會長至今。
問: 除了事業上的成功,在慈善工作上亦不遺餘力,是甚麼推動您去行善?
答: 新亞精神一向強調「愛己及人」,仁義禮智信以仁為首,而「仁」的核心便是關愛。錢穆先生在《新亞學規》中提出「愛家庭、愛師友、愛國家、愛民族、愛人類」,這句話一直深深影響我。當自己有能力時,自然希望能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1993 年,梁秉中院長邀請我出任新亞書院校董,同年我們共同創辦「關懷行動」,我擔任副主席並捐款支持,為貧困及殘疾人士提供醫療服務,至今已持續三十多年。
我一直支持中大及新亞書院的工作,在新亞書院成立了「梁英偉基金」,每年提供獎學金及資助學生外出交流。2007 年起我出任新亞書院校董會主席,任內積極推動「紫霞樓」及「梅雲堂」兩座宿舍的籌款工作,以及擴建學生飯堂「雲起軒」。由籌款到設計規劃,我都親身參與。現時書院環境變得寬敞舒適,皆因我們見到新亞收生愈來愈多,各方面設施都需要擴建來配合。
問: 捐款以外,您亦關心社會及教育問題,能否談談您這方面的工作?
答: 2004 年我與一班熱心人士創辦「我愛香港協會」。起初我親筆撰寫時事分析和品德教育文章,放在協會網站上,直至近年才擱筆,轉而集中推動社會及教育服務。
社會服務方面,我們主力支援300多個劏房家庭。當中不乏單親家庭,由母親獨力撫養子女,甚為艱難。她們即使領取綜援,生活也捉襟見肘,我們不僅提供經濟援助,也關注他們的情緒健康,我們集合了幾位醫生及心理治療師,並與中大精神科合作,為患有抑鬱症的媽媽及有特殊教學需要(SEN)的子女,開設講座及面診,協助治療情緒病,並協調子女的學習情況。
教育方面,協會着重弘揚中華文化美德。踏入AI 年代,協會透過賽事鼓勵中小學生用AI 製作影片,以有趣角度詮釋中華美德。這背後也是新亞精神的體現,當年錢穆、唐君毅、牟宗三等新儒家,正是以華為本吸納西方思想,以當代手法演繹儒家。今天我們需要有嶄新的想法,與時並進,才能將中華美德傳承至下一代。
此外,我正籌備明年七月舉辦的國際論壇,由新亞書院牽頭,與文學院及教育學院合辦,雲集美國、歐洲、東南亞及國內知名學者,探討如何在現今社會弘揚與實踐中華美德,進一步彰顯中文大學的價值與定位。
問: 多年來您積極參與書院及大學的發展與管治工作,見證母校在不同階段的成長與蛻變。回顧這段歷程,甚麼最令您感到欣慰?對於年青一代有甚麼寄語?
答: 我擔任中大校董將近二十年,深深感受到現時校董會主席、校長及常務副校長均全力以赴,竭誠推動大學發展。在他們的努力下,中大於短時間內在QS 世界大學排名中躍升十多位,位列全球第18 名,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令我倍感欣慰,也讓我對母校的未來充滿信心。
至於對年青一代的寄語,我借用新亞校訓中的一句:「求學與做人,貴能齊頭並進,更貴能融通合一。」求學是專業知識的追求,做人則是品德修養的培育,兩者缺一不可。若只專注於專業而忽略品格,便可能誤入歧途。舉例而言,醫生若只顧賺錢而不重視仁心仁術,可能會成為害人失德的醫者。專業與品德必須融通合一,才能真正成為有益於社會的人才。
新亞書院梁英偉體育館以其名字命名,以誌梁校友(前排右五)對書院的鼎力支持。
訪問原文:《中大校友》季刊第一百二十七期.中大校友事務處 2026
網上閱讀《中大校友》9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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